系列之十八:龙槐善狐 《莲浦村里的鬼怪故事》

系列之十八:龙槐善狐 《莲浦村里的鬼怪故事》

  已经连续讲了好几集龙爪槐的故事。无论是讲述者记录者还是阅读者,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故事的情节上,而对于槐树本身可能并不在意。张老顺说,在讲本集故事之前,要先说说槐树的自身情况。


  槐树,植物分类上属于豆目蝶形花科,分为家槐和洋槐两种。家槐,即是人们常说的国槐,也叫土槐、笨槐、护房槐等。莲浦村的八棵龙爪槐就是这种家槐。洋槐是近些年才从外地引进来的,种植量很大,生长速度快,但都长不成大树。长不成大树,也就没有什么故事。


  家槐的槐花在未开放时称为槐米,是一味中药材。这一点,莲浦的村民都知道,村里的郎中常将槐米捣碎外敷治疗疮痈疖之类,效果还不错。然而,槐米还有一项重要用途,村民们就不懂了。直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,通过一个特殊机缘才知道。因为槐米的这一项重要用途,所以引出了这集故事:龙槐善狐。


  一九七0年夏季的一天,寂静的莲浦村忽然热闹起来。老人们说,这个太行山深处的小山村,从他们记事起,除了抗战时这样热闹过几年,后来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。怎么回事?原来,村里来了大批的解放军战士,有上千人,比莲浦村民多好几倍。还来了几百辆汽车摩托车和炮车,战马也有几十匹。奇怪的是还带来了大量的镐头、铁锹、发电机、电钻等工具。村里闲置的房子都腾了出来给战士们住。村子实在太小,只能住一小部分人,大部分战士就住在野地里搭起的军用帐篷里。


  村民们很好奇,怎么忽然间来了这么多军人,莫非又要打仗了?不可能吧,和谁打呀?没听说美帝和苏修来侵略呀?还有,打仗怎么还带这么多工具,这也算不上武器呀!有的村民悄悄问村干部,却遭到厉声呵斥:这是军事秘密,你一个小老百姓打问这个干啥?其实,村干部知道的也不多。他们只知道部队来这里搞国防施工,具体是什么工程人家也没有详细说明,只让他们帮着号房子。部队的吃住安排好以后,有天早上,一阵“滴滴答答”的起床号吹过后,一队队战士们手持工具来到村后的山上挖起了壕沟。壕沟,在村民的眼里就是战壕就是工事,看来还是要打仗。谁不怕打仗啊!有的村民胆子小,背着行李卷和锅灶躲到了更深的山里去。这个反常情况引起部队首长的警觉,看来应该把真实情况告诉乡亲们,不然会引起不必要的惊慌,于是就把村干部找来开会,让村干部给村民做解释:部队来这里是埋设国防通信电缆,不是挖战壕建工事,与打仗更没有关系。


  原来是埋设国防通信电缆。得知情况后,村民们终于放下心来。莲浦村是个具有光荣革命传统的村子,前几集里讲到过,当年,乡亲们曾为抗战做出过很大贡献。现在解放军来搞国防施工,这也是利国利民的大事,莲浦村也要积极支持,发扬革命传统争取更大光荣嘛,要为国防建设做出新的贡献。好多村民找到村干部,让他向部队反映自己的诉求,看看能为施工帮上什么忙。部队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尽管说话。部队首长的回答是:来这里施工本来已经给乡亲们添了很多麻烦,很不好意思。如果以后遇到需要乡亲们帮忙之处,一定会及时提出来。


  部队团部住在八号龙爪槐下面一户人家的四间闲置房屋里。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在县政府工作,家里只有妻子和一个八岁的儿子。人口少,却有五间大屋,母子俩住一间,把富余出来的四间屋子让部队首长住。团部里有参谋、干事、助理等等,读书人多。有一天,一个名叫谷远远的年轻干事在八号龙爪槐下面摆个小桌子写文章,忽然从树上掉下一个东西到桌子上。谷远远拿起来一看,原来是一粒槐米。他捏着槐米若有所思,继而抬起头来看了看头顶这棵巨大的槐树,发现上面长满了绿油油的槐米。他又向前走了一段路,发现其他六棵古老的槐树上也都长满了槐米,翠绿翠绿的甚是好看。谷远远是个大学生,知道槐米有诸多用途。他寻思,莲浦村里没有什么副业,老百姓生活过得并不富裕,这些槐米是可以卖钱的东西,乡亲们为什么不去采摘呢?


  谷远远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团政治处刘副主任。刘副主任也很认同谷远远的想法,是啊,这么多的槐米采摘下来能卖不少的钱,分给村民们,大事或许办不来,但买些油盐酱醋等如常生活用品还是可以的嘛!于是,他就把村干部找来问,村里这么多槐米,你们为什么不采摘呢?采摘下来交到收购站,一来可以支援国家建设,二来也能增加乡亲们的收入,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?


  村干部说:槐米有药用价值,这个我们知道。县里的药材公司也曾来人联系过收购事宜,只是有个特殊原因没有办成。村里人治疗疮痈疖,可以采些槐米捣碎外敷。


  刘副主任听了觉得奇怪,问:有什么特殊原因呢?


  村干部犹豫了好一阵,看了看刘副主任的一身军装,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咽到了肚里去。


  村干部的神态更加引起了刘副主任的好奇和怀疑:莫非你有不方便对我说的话?


  村干部连连摆手,说:不不不,你们是咱人民的子弟兵,是守卫国家的钢铁长城,我有什么话不能对你讲的呢?


  那你怎么欲言又止呢?刘副主任说。


  这个、这个、这个......连着说了好几个这个,村干部也没有说出这个是什么。


  看来村干部思想上还是有顾虑,不愿意说出真情。为了让他说出实话,晚上刘副主任让厨房做了几个菜,又拿出一瓶酒,把村干部请到自己住的屋里,把谷远远也叫了来,在炕上摆个小木桌,三个人对酌起来。刘副主任是衡水人,那里出产老白干酒,六十七度,点火就着。几盅酒老白干下肚,村干部觉得头有点晕,手指头直哆嗦。看到他这个样子,副主任心里有了数,就问:老乡啊,卖槐米的事情怎么啦?你肚里有话就全倒出来,军民一家亲嘛,和我怎么你还掖着藏着?这也太见外了吧!


  村干部的头有点晕,但意识还算清楚。他不是不愿意说而是不敢说。你说这几棵龙爪槐的事情,不是鬼怪就是神仙的,怎么和人家部队上的人说?说了人家相信不相信?若是单单不相信也倒无关紧要,要是拿自己个错处,往上边一汇报,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。


  刘副主任似乎看出村干部的担心之处,就说:老乡啊,我是从衡水农村来的。虽然那里是平原地带,但是乡下也常发生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。我们那个村也有几棵老槐树,也发生过一些奇怪现象,我们都习以为常,没什么。


  谷远远也说:我的老家是山东招远,村里也有老槐树,也有类似的传说。据村里的老人讲,凡是有槐树的地方就有一大堆故事。我们小时候常听老人们讲老槐树的故事。


  原来你们那里也有老槐树,也发生一些奇怪事情。既然是这样,那我还怕什么呢?说吧。于是,村干部又端起一盅酒,脖子一仰喝进肚子。随后,借着酒劲对刘副主任说,莲浦村这几棵老槐树可了不得,都有上千年的历史,上面还住着狐仙哩!


  刘副主任一听,笑着说:我们老家的槐树上也说住着狐仙,可谁都没有见过。你们见过树上的狐仙吗?


  村干部说:我虽然没有见过,但村里的老辈人有的见过。狐仙既然是仙,就会变化,他们会变成人的模样出现。


  谷远远说:奥。我相信你这是一句实话,但狐仙与槐米有什么关系呢?我们老家的老槐树上也有狐仙也有槐米,每年乡亲们都采摘下槐米来卖,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嘛!


  村干部说:或许你们那里的狐仙和我们这里的狐仙不一样。这里的狐仙道行很大,它们不让村民们随便动老槐树的一枝一叶,有时还不允许人们随便爬到树上去。


  刘副主任和谷远远听了都一愣:这里的狐仙怎么这么厉害?


  村干部说:可不是嘛。过去村里有人因为锯掉槐树上的枝杈或者伤着树身,狐仙就会实施报复,搅得全家人不得安宁。村民们身上有恙,需要用一点槐米治病,需要先在槐树下烧香点烛说好话才行。像你刚才说的,把槐树上的所有槐米都弄下来卖到收购站去换钱,我看狐仙是一定不会答应的。


  听了这番话,刘副主任和谷远远都低头沉思起来。过了一阵,谷远远抬起头来问村干部:槐米的用途很多,你都知道哪一些?


  村干部说:我只知道槐米是一味中药材,可以治病,别的就不太清楚了。


  刘副主任说:除了入药外,槐米还有一个重要用途。


  村干部问:还有什么用途?而且还很重要?


  刘副主任说:是的。说着,摸了摸身上的军装,又说:你看我这身衣服绿不绿?


  村干部说:那当然绿。解放军的绿军装洗多少遍也不褪色,不像商店里卖的绿布,洗不了几次就变成灰白色的了,特难看。所以,村里的年轻人都以有一两件军装为荣。平时舍不得穿,非是赶集上庙或是走亲访友等重要场合下才穿在身上,看电影看场戏时也穿上显摆一番。


  刘副主任和谷远远一听乐了:军装在这里如此受青睐?


  村干部说:那可不!谁家的小伙子有一身军装,找对象都容易哩!人是衣裳马是鞍装嘛!


  谷远远问村干部:那你知道军装的绿色是什么染料染得吗?


  村干部摇摇头说:那咱就不知道了,估计是一种非常贵重的东西。


  刘副主任和谷远远哈哈笑了:告诉你吧,槐米就是染军装的重要原料。


  什么?槐米还能染军装?村干部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
  刘副主任指着谷远远对村干部说:他是个大学生,这方面的知识比我懂的多。以后有时间,让他给村民们讲讲槐米的作用。


  当然可以。我们常年生活在这深山老峪里,真是井底的蛤蟆只能看见面罗大的一片天呀!村干部说着,突然想起贾龙龙曾经见到的那两个穿着绿衣服的老头老太太。当时,村民们只以为槐树叶是绿的,现在看来人家狐仙可能早就知道槐米可以染成绿布。而且,那一对老头老太太穿绿衣服可能还想告诉村民们槐米的作用,因为按照坊间传闻,成仙的狐狸都是老狐狸,毛皮都是红的,装扮成人类衣服也应该是红的。


  问题回到最关键的地方——怎么把八棵龙爪槐上的槐米采摘下来卖给收购站?据谷远远鉴定,莲浦村这八棵龙爪槐的槐米质量非常好,颗粒饱满、光滑,太阳下反射出绿莹莹的光芒,属于最上乘的产品。这样好的槐米不为国防建设所用就太可惜了。


  大道理村干部自然也懂,但心里有个坎迈不过去,即怎么说服这八棵龙爪槐?换句话说,就是怎么做通树上狐仙的工作?这里面的事情有一些不能对面前的这两位讲,讲了他们也不一定认可。不过,槐米既然有这么大的用途,收购价也很高,可以为乡亲们增加不少收入,最重要的是支援了国家建设,堪称再好不过的事情,一定要想法办成。他告诉刘副主任和谷远远,表示近时间全力操办这件事情,争取在槐米成熟的最佳季节采摘下来交给国家。


  刘副主任说:团里派谷干事帮助你们操办这件事。以后有什么事情就找他。


  村干部有点难为情,说:刘主任啊,这种事情还是我们自己处理吧。你们是公家人,特别还是军人,不宜参与这件事情。


  谷远远笑了笑说:你们的处理办法我们略知一二,估计与我们老家的办法相差无几。我们不会直接参与你们的行动。不过,有些时候可能还真用的着我们。有事你就说话,我是随叫随到。这件事情需要抓紧落实,槐米的最佳采摘时机非常短,最多只有两三天,米一开花就不好了。


  村干部从刘副主任屋里出来,顾不得回家,直接来到张老顺的小窝棚里。这类事情,离开了张老顺是办不成的。他把刘副主任和谷远远刚才的话讲给张老顺听。


  张老顺问:槐米真有这么大用处?过去咱们可没有听说过。


  村干部说:那还有假?人家解放军不会骗咱们的。那个谷干事是个大学生,懂的知识真多。他还说准备给乡亲们讲讲这方面的知识哩!


  张老顺听了心里有了数,对村干部说:那就先让谷干事给大家讲讲槐米的重要用途吧。


  村干部说:好,明天我就通知乡亲们到村部去。


  错。张老顺说,不能到村部,要到七号龙爪槐树下。


  村干部一愕:为什么要到七号龙爪槐的树下?


  嘿嘿,你当我真的是让乡亲们去听吗?


  村干部越听越糊涂,说:不让乡亲们听让谁听?


  让七号龙爪槐听,也让村南那七棵龙爪槐听。准确地说,是让树上的狐仙听。张老顺说。


  让狐仙听?他们能听得懂?那可都是现代科学知识呀!村干部有点怀疑。


  能不能听懂,我不敢打包票,假如他们真能听得懂呢?从咱们莲浦村自古以来发生的一件件故事来看,我觉得那些异类似乎比人类还反应灵敏还通晓情理哩。


  张老顺讲到这里,我心有感触,就插了一句话:是啊,从你讲过的这十几集故事看,那些鬼怪神仙确实挺通情理也很正义。倒是有些人尽干些丧尽天良的事情,比如那个孙耀祥,就是个吃人饭拉人屎不干人事的坏家伙。


  张老顺说:正如蒲松龄老先生在《聊斋志异》上所言,妖魔鬼怪倒比那些正人君子更可爱。


  村干部好像明白过来,第二天把村民们召集到七号龙爪槐下,请谷远远干事做了一场题为《槐米之重要用途》的科普讲座。讲了槐树的科属分类,讲了槐米的医用军用价值。这个讲座引起了很大反响。乡亲们表示,解放军真是人民的子弟兵,来这里为国防建设施工还不忘帮助老百姓脱贫致富。


  讲座结束的第二天晚上,张老顺把村干部叫到自己的小窝棚里说:今天晚上,你就在这里睡,我估计会有情况发生。


  什么情况?村干部不解。


  张老顺呵斥他一句:你真是个榆木脑袋。人家谷干事的讲座就白讲了吗?


  不白讲啊,乡亲们都夸解放军好,为咱老百姓想的真周到。村干部实话实说。


  龙爪槐上的狐仙是什么反应,你知道吗?张老顺问。


  这个、这个,我还真不知道。村干部挠着脑瓜皮说。


  狐狸原本就是很聪明的动物,现在成了仙,其智商就更不简单了。我猜想,它们早已经料到我们在龙爪槐树下开办讲座的目的了,故而,它们最近肯定有所表态。张老顺说。


  你是说,今晚它们会和我们见面?村干部问。


  是的。张老顺胸有成竹地说。


  不料,大大出乎张老顺和村干部意料之外,他们俩白白在小窝棚里熬了一宿眼,别说狐仙,连个狐仙毛都没来。


  张老顺倍感奇怪,村干部倍感奇怪,就连我这个听故事的人也倍感奇怪。张老顺奇怪的是这几棵龙爪槐果然不好惹,狐仙果然不简单,比一般的神神鬼鬼厉害多了;村干部奇怪的是这个半仙张老顺居然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;我奇怪的是自打记录莲浦村的鬼怪故事以来,这是第一次登空,无鬼可记。


  第二天早上,一夜未睡的村干部迷迷瞪瞪地往家里走,就像喝了不少酒踩着一团棉花那样,深一脚浅一脚的。昨晚张老顺看羊的地方离村里较远,要路过一条小溪沟,沟里的水不太深,刚刚漫过膝盖。在涉过小溪沟时,村干部迷迷糊糊地一个趔趄倒在了河里,溪水把他冲走十多米远。这时,河那边正好过来两个人,一高一矮,都是五六十岁的年纪。他俩见有人溺水,赶紧过来把村干部救了起来。河水比较浅,村干部只是喝了两口河水,没有什么危险。这两个人似乎认识村干部,就问:你大清早到哪里去了?走路东倒西歪的,莫非昨天晚上喝了酒?


  村干部却不认识这两个人,说:喝什么酒?是昨天晚上一夜没有睡觉,困的。


  那个个头低一点的人问:知道你这当村干部的工作忙一点,但不至于忙到一晚上不睡觉吧?工作嘛,就没有干完的时候,也要吃饭也要休息嘛!


  村干部吁了口气说:昨晚这项工作——唉,不提它了。他当然无法对两个陌生人提起昨晚等狐仙的事情。但他却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哝了一句:哼,我看这个张半仙的称号也是浪得虚名!


  两个人见村干部没有大碍,才说准备过河走,忽然听到村干部提到张半仙,心里一动,就问:你说的张半仙可是莲浦村的看羊老汉张老顺?


  村干部说:是的,莲浦村除了他谁还敢叫张半仙?


  两个人对张老顺再熟悉不过了。既然村干部提到张老顺,又说他浪得虚名,就引起两个人的兴趣。个子稍高点的人问:我们听说这个张半仙料事如神,你怎么说他浪得虚名呢?


  村干部越来越眯瞪了,就把村里最近发生的事情一古脑儿端了出来。临了说:本来昨晚我们在张老顺看羊的小窝棚里等狐仙,商量采摘槐米的事宜,不料等了一夜,狐仙竟然没有来。害的我一夜未睡觉,迷迷糊糊地差点淹死。你们俩救了我,太感谢你们了!


  听了村干部这番话,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,脸上显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,但仅仅是一瞬间,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低个子人问:怎么你们白天不等些狐仙,为什么非要在晚上等他们呢?


  村干部说:看你们俩的年纪要比我大不少,怎么见识还没有我多呢?


  两个人听了一愣,高个子人笑着问:何以见得?


  村干部说:那是狐仙不是人,它们怎么敢白天出来活动呢?


  低个子人问:狐仙怎么不敢白天活动呢?你见过狐仙?见过它们都是晚上出来活动?


  村干部连忙否认:没、没有,我连它们长什么模样都没有见过,怎么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活动呢?连张老顺这样的半仙都不一定见过。


 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,都笑了,说:想不想见见它们?


  村干部说:这哪是我想见就能见到的?张老顺号称半仙,昨晚不是也登空了吗?傻老婆等汉子,白等了一个晚上。


  两个人对村干部说:你回去告诉张老顺,就说白天也能见到狐仙的。


  村干部只当这两个人开玩笑,就说好,我回去告诉他。哎呀,不过今天不行。我们俩昨晚熬了一夜眼,白天都需要睡觉休息。你们两位若能够请的动狐仙,今天晚上还在张老顺看羊的小窝棚里见面,怎么样?


  两个人点了点头,说:好,今晚不见不散。说着,过河走了。


  村干部瞧着两人远去的背影,笑了笑,心想:这两个人还挺能逗,居然敢说大话能联系上狐仙。我在莲浦村当干部多少年,连狐仙是啥模样都没有见过,更不敢说和人家联系了。这两个人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,就敢说这个大话,真不怕闪了舌头。看在刚才两人施援手救他的份上,他才没有说出更多奚落他俩的话来。


  回到家里,村干部躺在炕上呼呼地睡了一大觉,直到太阳落山才醒来。他走出家门在村里遛弯儿,看见张老顺正要去看羊,忽然想起早上那两个人嘱他告诉张老顺晚上和狐仙见面的事情。村干部一直觉得两个人在开玩笑,没往心里去。现在见到张老顺了,不妨把此话转告给这位半仙,就当逗闷子玩耍一番吧。


  不料,还没有等村干部说完,张老顺就紧张地问:这是两个什么模样的人?


  村干部说:一高一矮,都是五六十岁的年纪。对了,他们俩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。我当时还纳闷,在咱们莲浦一带,只有双胞胎的孩子才穿一样的衣服。这两个人都是老人了,而且长得一点相像的地方都没有,怎么也穿一样的衣服?


  衣服是什么颜色?张老顺着急地问。


  灰褐色的衣服,就像咱村龙爪槐的树皮一样。村干部回忆着说。


  快,快,快跟我到小窝棚里去。张老顺边说便往村外走。


  还去?再熬一宿眼?你是看羊的能熬得住,我可不行,再熬一宿就熬垮了。村干部不愿意跟张老顺走。


  张老顺一把拽住村干部往村外拉,说:今晚你不用熬眼了,狐仙一定会去的。


  何以见得?村干部想不到张老顺竟然如此轻信两个陌生人的话。自己与他们俩相遇过都不相信,你连俩人的面都没见就敢相信,太轻率了点吧!


  张老顺拉着村干人来到小窝棚里,刚刚坐定,就听见外面有人问话:半仙、领导来了吗?


  村干部一听觉得声音很熟,像是早上遇到的那两个人,就回答说:我们已经到了。


  张老顺接着说:二位仙家光临陋室,不胜荣幸。快、快请进来!


  仙家?村干部愣怔了一下。仙家是村民们对狐仙的尊称,张老顺怎么知道是狐仙来了?


  一晃,有两个身影闪进了小窝棚。村干部一看,正是在小溪沟遇到的那两个人,一高一矮,还是穿着同样的灰褐色的衣服。


  张老顺见他俩进来,赶紧站起来让座。因为他的左腿不方便,站立的猛了点差点摔倒,高个子人一把拉住了他,说:半仙不必客气,我们随便坐一下即可。


  张老顺说:唉,在真正的仙家面前,我怎么敢称仙呢?


  低个子人笑着说:哈哈,半仙也是仙嘛!


  村干部把嘴贴近张老顺的耳朵问:这是哪里来的仙家呀?


  张老顺说:说你眼拙你还不信,这就是咱村七号、八号龙爪槐上的两位仙家,还不赶紧拜过?


  天哪!这就是七号、八号龙爪槐上的仙家?村干部说:我可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了!惭愧,惭愧!说着,向两个狐仙拱了拱手。


  两位狐仙也回拜式地拱了拱手,说:领导不必歉意。你是我们的父母官。村里对我们照料有加,我们得感谢你呀!


  寒暄过后,言归正传。张老顺先开口:两位仙家想必已经听到谷干事的讲座了。采摘槐米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,我和村干部的看法是希望得到仙家的同意和配合。


  高个子狐仙说:这个绝对没有问题,我们会积极配合。我们就是怕乡亲们有顾虑,特意来这里向村干部和半仙表明态度的。


  村干部问:我们已经考虑到你们不会阻拦这件事,会见面商谈具体的采摘步骤和方法,所以昨晚在这里等了你们一夜,不知道两位仙家为什么没有来?


  张老顺也问:莫非二位仙家另有要事?


  这时,低个子狐仙说:我们本来估计要来的,只是出了一趟远门,耽误了时间。


  出远门?张老顺问,仙家方便不方便告诉我们呢?我猜测,仙家这次出远门一定与采摘槐米有关。


  到底是半仙,所料半点不差。原来,狐仙听说刘副主任和谷干事的老家也有古槐树,就想去看看他们是怎样采摘槐米的。他们俩一个到衡水一个到山东招远。虽然仙家走路称得上风驰电掣,但毕竟路途遥远,还是耽误了在小窝棚里相见。待他们回来时,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,恰巧在小溪沟里遇到了村干部。村干部不认识他们,但他们却认识村干部,因为天天能见到他。


  两位狐仙告诉村干部和张老顺,他们去的这两个地方的古槐树上也有他们的同行。同行告诉他们,这里的人采摘槐米,一般都配备专用工具。因为古槐树大都长好几丈高,顶部的槐米质量最好,却最不容易采摘下来,没有专用工具是不行的。


  什么样的专用工具呢?村干部问。他对这件事情很关心,他是村里的领导,采摘槐米是他分内的职责。


  高个子狐仙从腰里掏出个铁环一样的东西,有吃饭用的汤勺那么大。他说:把这个东西绑在一根长木杆或竹竿的顶端,攥在手中,用铁环夹住槐米的根茎,用力一扭,就把一枝槐米扭下来。这样,既不糟蹋槐米又不......说到这里,他突然住口不说了。


  村干部正听在兴头上,忽然没了下文,就催高个子狐仙快说。可狐仙还是支支吾吾地不想说。


  张老顺不愧是半仙,知道狐仙住口的原因,就对村干部说:不要再问了。随即转过脸来对两个狐仙说:这个方法好,这个工具也好。请仙家放心,我们回村会转告乡亲们,采摘槐米时一定要小心翼翼,既不糟蹋槐米又不损伤槐树的枝杈。其实,损害了槐树枝杈不仅伤害了仙家,也减少了来年槐米的产量,弊端多多。


  两位狐仙听了,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,朝着张老顺伸出大拇指说:到底是半仙,理解我们的心情。


  这时,村干部也明白过来,说:这个事我来办。谁要损伤龙爪槐的一枝一叶,就扣他的工分!


  ......


  莲浦村的槐米采摘进行的非常顺利。八棵龙爪槐共采摘优质槐米九百多斤,经过晾晒,净得干槐米五百多斤。那天,刘副主任派了部队一辆汽车,把槐米送到县收购站,换回了大把花花绿绿的钞票。乡亲们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钱,一个个高兴地咧着嘴直笑。


  村里好多人对采摘槐米这件事情感到纳闷:多少年来,这些龙爪槐都不许人们摸碰,怎么这回竟然允许那么多村民上树去折腾?看来,树上的狐仙也发了善心。张老顺和村干部给出答案是:人与狐应该和睦相处。人有善举,狐就有善行。


  槐米采摘工作告一段落。这天晚上,张老顺和村干部又把一高一矮两位狐仙请到小窝棚内。本来,他们还邀请了刘副主任和谷远远,但二位却微笑着拒绝了,指了指身上的衣服,摇了摇头。张老顺和村干部都表示理解。


  两位狐仙如约而至。张老顺说:二位仙家为莲浦做了一件大好事。


  狐仙说:我们没有做什么。最该感谢的是来施工的解放军,不然的话,我们哪里知道槐米还有如此大的用途?


  此话不假。但二位的善行莲浦人也不会忘记。村干部说。


  哈哈,领导这样说就见外了。我们世世代代就在莲浦村居住,也是莲浦村的一员,为乡亲们做些事情也是应该的。低个子狐仙说:二位让我们来,不会单单说这些客套话的吧?


  张老顺笑了笑说:还真有些事情想请教二位。


  谈不上请教,有话尽管说就是。只要我们知道的,尽力回答就是。


  村干部说:那天早晨我们见面时,根本没有想到是二位仙家。据我所知,以二位的身份一般是在夜间现身,怎么晴天白日之下,你们就、就......


  高个子狐仙说:你是说我们怎么白天就出来了,对不对?


  村干部说:对、对,就是这个意思。


  低个子狐仙接过话题说:莲浦村有句俗话,人怕日头落鬼怕公鸡叫。我们是仙不是鬼,所以无论白天黑夜,我们想出来就能出来。狐仙狐仙,并不是狐狸死了才会成仙,而是狐狸长到一定年龄、修到一定道行就会成仙。


  高个子狐仙说:其实,我们经常在村里溜达,只不过不愿意让乡亲们看到时,我们就会把身形隐匿起来;如果想让大家看到时,我们就会以真人的形象出现。那天早晨你倒在小溪沟里,你是村干部也是我们的领导,得救你,所以就现身让你看到了我们。除了我们以外,咱村里其他的仙家皆是如此。


  张老顺心里一动,问:还有哪几位仙家?


  高个子狐仙说:先说一家你们已经知道的吧——白仙汪的龟仙。


  这个知道。别的呢?张老顺又问。


  哈哈,无须多问,该出来时它们就会出来的。


  仙界自有仙界的规矩。张老顺懂这个,不再发问。


  低个子狐仙说:我们还参加了采摘槐米的行动。不然,那么大八棵龙爪槐,断然不会在那么短时间内采摘完。


  村干部诧异地说:你们也上了树?


  狐仙说:我们本来就在树上。我们在树上行动自如,要比村民们灵巧多了,只不过没有现身罢了。


  张老顺说:以后每年村里都要采摘槐米,希望仙家的善行始终如一造福莲浦造福国家。


  这没问题。狐仙回答得很干脆。


  几十年后,县里不再收购槐米,但龙槐善狐的故事却永久地流传了下来。


  狐仙提到了白仙汪的龟仙。张老顺说,下集咱们就讲龟仙的故事。


作者:司马青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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